訾随是在一声声“早点回来”“我等你”中离开穆偶家去赴迟衡约的。
从昨晚到现在,她一遍遍告诉他迟衡有多十恶不赦,问她“见过迟衡”却闪躲,绝口不提为什么知道迟衡“坏”。
巴瑞开着车等在附近。訾随一眼就看到了,走过去打开后车门,视线扫到迈安的身影,上车,没有停顿一分。
“老大。”巴瑞从后视镜看了眼訾随的表情,“你要的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訾随看到放在后座上的那一沓资料,伸手拿了过来。
迈安看到几日没见的訾随,咬着牙“咯吱”作响。来到z国,訾随一声不吭就不见了,居然敢让巴瑞这个肌肉填充大脑的蠢货看着他,还敢下药让他昏迷一天。
一股侮辱混杂着不服顶得他胸口生疼。迈安恨不得把訾随这张脸打烂,他气息粗重,恨不得把车顶掀了。
巴瑞余光看着迈安,撇撇嘴——分不清大小王的蠢东西,还真以为和訾随平起平坐了。
而訾随坐在后座,膝上摊着一份不厚不薄的资料。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上,明明灭灭的,照不出什么清晰。
他一页一页捻过,仔细看着上面的内容,对迈安的不愤视若无睹。
訾随翻到傅羽的那一页,看到父亲是警察的那一栏,指尖微顿。他细细看着,随后目光一凝,“被毒犯所杀”几个字就像是刺一样,扎了一下。穆罕默安静的身影浮现在眼前。
他抬手,纸页“哗啦”一声翻了过去,动作有些大。
他蹙着眉心,在看到封晔辰那一页的时候,手下松了几分力道,抬手将那一页拿了起来。指尖捏着资料,折出细细的折痕。干净的背景,他看着上面详尽的资料,嘴角微扯,将那一页压到最下面。
一个个名字,一张张脸,一段段他缺席的时间里,和她产生过交集的人。
迟衡的名字下面标注得最详细。他看了很久,一个个被标明的日期,一行行酒店入住记录,“情人”“包养”几个词就像针,扎进他的眼睛里。
訾随“啪”地合上资料,闭了闭眼。
他不是离开了十二年,而是整整缺席了十二年。这些陌生的东西拼起来,是他不认识的时间里的她。难怪她什么都不愿和自己说。
车稳稳滑向一家私人俱乐部的地下停车场,随后平稳停下。
“老大,”巴瑞小声说,“到了。”
訾随睁开眼,把资料收进扶手箱,推门下车。巴瑞跟在他身后,迈安走在最后,阴沉着一张脸。
叁个人按照接待人的指引走进俱乐部里面。
明亮的灯照在訾随身上。他穿着一身黑,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,仿佛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关了起来。巴瑞结实壮硕的身子衬得訾随身姿越发挺拔,裁剪得体的衣服线条越发凌厉。
訾随微微侧头,从一面巨大的、透亮的玻璃窗内,看到里面的景象。
俱乐部内,顶级新风系统过滤出的空气带着冷杉与皮革混合的洁净气味。空旷的箭道区,只有弓弦震颤与箭矢破空的锐响。
封晔辰与迟衡正在比试复合弓。
封晔辰站姿如松,搭箭,开弓,动作一气呵成。侧脸在专业射灯下线条冷冽,仿佛刀刻。他将窥孔对准瞄针,呼吸渐缓,瞄准的瞬间,整个世界仿佛静止。
下一秒,弓弦震响,箭已正中黄心,发出沉闷的“笃”声。
迟衡就在他旁边,姿势同样漂亮,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野性。他眯起眼,箭尖瞄准,却在弓弦即将满盈的刹那——
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,不重,却精准地踩在了某种节奏的空隙里。
封晔辰恍若未闻,第二箭射出,依旧十环。
迟衡的箭,却在这一刻,微妙地偏了一丝。箭矢擦着靶心边缘,斜斜钉在九环的位置。箭尾因余力而高频颤抖,发出恼人的嗡鸣。
他眼神一沉,缓缓放下弓,没回头。
訾随的视线掠过箭靶,掠过迟衡骤然绷紧的后背,最终,定格在封晔辰那道修长挺拔、纤尘不染的背影上。
这就是乖乖口中那个“很好很好”、字写得“特别好”的会长,甚至可以说是那几个人里最脱俗的一个。
阳光透过高窗落在他肩头,勾勒出一圈近乎圣洁的光晕。干净,体面,与他资料里显示的一样——天之骄子,循规蹈矩,活在另一个他永远无法真正触摸的世界。
他只看了两秒,便移开目光。随后径自走向休息区,对不远处射歪了的迟衡视若无睹。
廖屹之蜷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,几乎陷进去。他穿着oversize的黑色卫衣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透明。他正撑着脸,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色彩饱和度极高的漫画。
直到訾随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他面前的光,他才慢悠悠抬起眼皮。
目光对上。
廖屹之的瞳孔是极淡的琥珀色,此刻映着顶灯,显得有种无机质的澄澈。
他眼神带着兴味,将訾随从